第七章
日本王棋的規則

我想緩和一下氣氛，便試著換一種比較輕鬆的口吻。您藏得可真深啊，公主。

我的語氣想顯得隨意，可她的態度裡有某種東西讓我好奇。

小心，別把棋手和她的棋子混為一談。她回答。

我可不敢，我保證道，不過這棋戲和這些棋子，在我看來配得上陛下。

您眼界不小，她帶著謎樣的微笑輕聲說，這確實是王的棋戲¹。

王的。這兩個字聽起來很怪。她說的是她的丈夫？一個情人？還是一個我沒聽懂的隱喻？

我感到下顎繃緊了。那麼，是一種正式的變體？

她的眼睛燃起一種新的光芒。這不是變體。不如說，是原本的將棋。更古老。更……純粹。

這番不知通向何處的解釋讓我著了迷。這個女人和她那違背一切已知邏輯的棋戲，既令我神往，又令我困惑。

我決心把事情弄清楚，便向前傾身。那被吃掉的棋子呢？如果您吃了我的一枚棋子，您可以拿它來對付我嗎？

她的笑容加深了，彷彿我的問題正是她等待的那一個。我完全可以。

我感到胃部一陣緊縮。一種對手可以拿你自己的棋子反過來對付你的棋？這不是有點不公平嗎？我坦率地問，我是說，比方說，如果您吃了我的皇后……

她的神情依然平靜，幾乎是被我的困惑逗樂了。我還是接著說：在西洋棋裡，被吃掉的棋子就永遠出局了。在這裡，您卻可以拿它來對付我？

她的眼睛沒有放開我。以它最初的形態，是的。然後她又補了一句，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：被吃掉的棋子會失去力量，然後重生為王棋的棋子。

媽的，我完全聽不懂。為了弄明白，我又說：所以……如果您吃了我的皇后……

她會變回一枚普通的兵，她接過話，眼裡閃著滿足的光芒，然後再轉化為我這種棋裡與之相當的棋子。

我想了一下。您是說，皇后會『變回』一枚普通的兵？

她微微向我傾身。如果在西洋棋裡，一枚兵可以升變為皇后，那麼一枚被吃掉的皇后，為什麼不能降回一枚兵呢？

我得承認，她的邏輯打動了我。我點了點頭。

等一下，我接著說，想找出破綻，如果只有您能把被吃掉的棋子重新放回棋盤，優勢恐怕很快就會倒向您那一邊，您不覺得嗎？

她的神情驟然一變。她的眼睛變得冰冷、疏遠。

靠一支兵卒組成的軍隊，是贏不了的。她冷冷地說。她的目光直刺進我的眼裡，毫不留情。

我常常把它們……擱在一旁。她用冰一般的聲音說道。

與她先前的溫暖相比，這反差讓我一怔。沉重的靜默降了下來。

那麼，她又開口了，眼裡重新有了光彩，您準備好躍入未知了嗎？

一陣腎上腺素竄過我全身。

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