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對手的面具

現實似乎在他視野的邊緣扭曲。王棋棋盤原本是他意識的錨點，此刻在水晶般的清晰與令人不安的模糊之間擺盪。棋子排成的陣勢預示著他的勝利，如今卻顯得遙遠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樓。他勝利在數學上的確定，在他身體上再也無法維持專注的事實面前，一點一點剝落。

武自覺彷彿過了一個永恆，才第一次從棋盤上抬起眼，想在對手臉上尋找與自己相似的疲態。他所看到的，讓他僵在原地。藍衣和服女子正凝視著他，那份沉靜違背了一切邏輯，彷彿時間與辛勞對她毫無作用。

兩人的目光相遇，一陣不由自主的寒顫竄過冠軍的脊背。在車廂的昏暗中，只有閱讀燈慘白的光與月亮的銀輝照著，她的微笑變了。那不再是一位恭敬對手的禮貌表情，而是某種更古老、更原始的東西。一抹似乎以他漸增的痛苦為食的微笑。

光線在她臉上玩著奇怪的把戲，在不該有陰影的地方刻出陰影，在她五官的幾何中造出不可能的角度。她的瞳仁裡藏著深不見底的幽暗，彷彿她眼睛後面延伸開去的不是車廂內部，而是一道無底的深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