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無盡的夜

飯店那低調的奢華沒能給武任何慰藉。他邁著僵硬的步伐穿過空無一人的大廳，牆上的鏡子裡，他支離的倒影映出一個尊嚴受了動搖的男人。夜班接待員在他經過時微微欠身——這份恭敬，在他的生涯中頭一次顯得近乎諷刺。

在電梯裡，他粗暴地扯鬆了領帶。那抹謎樣微笑的記憶緊追著他，還有那份從容的篤定，竟敢藐視他與生俱來的威嚴。她以令人錯愕的隨意在他身旁坐下，彷彿他的名聲、他的頭銜、他多年來建立的一切，全都無關緊要。

他的房間儘管高級，卻忽然顯得侷促。他焦躁地走了幾步，來到落地窗前。下方，東京的燈火閃爍著，對他的屈辱漠不關心。霓虹在玻璃上舞動，造出游移的身影，讓他想起她擺弄棋子時那份精心計算的優雅，那種簡單得近乎侮辱的風度。

床沒有動過。武在面向城市的扶手椅上坐下，他平日自信的姿態被敲打著扶手的手指出賣了。那襲藍色和服佔據著他的思緒：它如何貼合她的動作，如何把她的每一個手勢都化為一場精微的支配之舞。

時間在一支不自在的華爾茲中一點一點流逝。這位慣於把自己的節奏強加於人的日本冠軍，竟落得任憑一個陌生女子擺佈——她竟敢當眾向他挑戰，其大膽藐視了一切成規。更糟的是，她逼他承認了失敗，靠的不是技術，而是一種暴露出他自身極限的耐心。

黎明終究會來，或許會驅散這些折磨他的念頭。但此刻，在這間豪華套房的昏暗中，武發現了一種他從未料想過的脆弱——一個男人的脆弱，他的種種篤定被一個他絕不該低估的對手動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