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夜之逃逸

我盯著螢幕，雙眼發紅。窗外，月亮的銀輝一閃一閃地跳動，微微擾亂我的視線，也無聲地提醒我外面還有一個世界。晚上九點半，開放式辦公室裡幾乎已空無一人。

鍵盤清脆的敲擊聲打破了寂靜。是弘，那個精力永遠用不完的三十多歲男人。我用眼角餘光看著他。

喂，良仔！他突然喊道，你是打算趴在鍵盤上睡還是怎樣？

我從恍惚中回過神來，含糊地說：我還有幾份文件要收尾。

弘站起來，大聲伸了個懶腰。媽的，那些鬼東西明天也還在。你要是不懂得鬆一鬆，那就是個該死的惡性循環。

他說得沒錯。我有多久沒為自己好好過一個晚上了？

聽著，老兄，他一邊鬆開領帶一邊接著說，我今晚跟一個女生有約。你幹嘛不一起來？可以讓你換換腦子，真是的。

我不想打擾。我遲疑道，一如我向來的拘謹。

他嗤笑一聲。打擾個屁，是我邀你的。而且她說不定會帶個朋友來。誰知道呢？搞不好今晚就是你的夜晚，老兄。

我左右為難，權衡著利弊。我的例行公事在呼喚我，可是從內部啃噬我的，不正是它嗎？

來嘛，就他媽的一個晚上，弘堅持道，你有什麼好損失的？

我心裡有什麼東西——是疲憊，還是對改變的渴望——讓步了。好，我去。

他的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。太好了！走出你那個窩對你有好處，老兄。

收拾東西的時候，我注意到辦公桌上那盆植物落了幾片花瓣。我下意識地把它們撿起來，隱約納悶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掉花的。

我們朝電梯走去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。一進去，門便帶著一聲輕嘶關上了。裡面的空氣比較涼。

弘繼續跟我說著晶子和那間酒吧。空氣中飄著一絲淡淡的香氣，混合了花香與木質的氣息。我悄悄地嗅著，品味這勾起我好奇心的女性餘香。我在心裡微笑，覺得這個夜晚開頭還不錯。弘繼續他的獨白，興致勃勃地向我講述他認識晶子的經過。

電梯叮的一聲停下，門朝大廳打開。那股涼意立刻消散了。走出去時，夜間的燈光似乎晃動了一瞬。我眨了眨眼，一切又恢復正常。

對了，弘說，攝政酒吧是個有點特別的地方。有一大堆傢伙在那裡下西洋棋。

我不由得被勾起了興趣，重複道：下西洋棋？

是啊，很扯吧？弘一邊漫不經心地抓著胸口一邊回答，那裡的氣氛獨一無二。各種程度的棋手在那裡對弈。有時候你甚至能看到職業棋手隱姓埋名來下幾盤。而且女服務生也不賴。

這倒引起了我的注意。這個夜晚說不定真會有些驚喜。

聽起來挺有意思，我說，那晶子呢，她也下棋嗎？

弘笑了。你去了就知道，老兄。走吧，趁我還沒改變主意把你拖回去加班！